早上11点到下午三点,
4小时,200碗拉面。
日本东池袋“大胜轩”拉面店。
17岁从事拉面制作,
1961年开设“大胜轩”,
首创“蘸面”吃法。
山岸一雄,日本拉面之神。
山岸一雄,17岁开始学习拉面制作。
1951年在中野创立了“大胜轩”拉面店,
与他一起创立“大胜轩”的是——
4岁就认识的表妹——他的妻子二三子。
一开始,只是卖普通的拉面。
因为经营成本,
山岸一雄每天晚上会把当天
没有卖完的拉面煮好晾上,
然后自己和太太就蘸着这些面就着拉面汤吃。
这本来是员工伙食,结果,有一天,
贪吃又任性的熟客看到了,问:
“我也来一碗好吗?”
这句话开创了一个拉面的新时代。
一种新的拉面品种——沾面诞生了。

每天营业4小时,卖两百碗。
十一点开始营业,但如果你那时候去,
会发现队伍已经排到了隔壁巷子。
很多人一大早就赶来排队。
平均排队时间两小时。
首创的“蘸面”吃法,
深受食客青睐,
门前排起的长龙,
天天延伸到街角。
这种情况,已经持续了三十年。
有人特意开车两个半小时过来,
排队吃完再开两个半小时回家;
常客都是吃几十年起,
旁边印刷厂职工每天中午订餐吃了40多年,
一位出租车司机每天吃一顿吃了15年。
头二十几年,
这是一个幸福的夫妻店,
每天凌晨4点,山岸一雄和妻子,
一同起床忙活,
洗肉做叉烧。
6点半左右,开始熬汤。
用鸡骨、猪骨、猪脚,
熬制一个半小时,
浓浓的香味便开始,
吸引过路人驻足。
接着加入,
洋葱、红萝卜、大蒜和姜,
小火继续熬。
最后放沙丁鱼干和鲭鱼片。
熬汤的同时还要做面。
虽是借助机器,
人也还是要不停的站一旁,
加水或者盘面,
细细把控面的质量。
汤熬好、面做好,
基本上都到11点了,
大胜轩正式开门营业。
山岸一雄在锅炉旁边,
利落的下面、捞面。
二三子在一旁打下手。
一碗碗带汤的拉面,
或者汤面分离的蘸面,
端到食客面前,
都不免会引来一句惊呼:
好大一份。
每碗要多出其它面店近一倍的量!
对此,山岸的一位徒弟曾经私下“吐槽”:
“明明客人吃不完,还给那么多面,根本赚不到钱!”
络绎不绝的食客,
也让他们夫妻俩不得停歇。
但山岸一雄说,
他记得自己16岁做学徒时,
因为吃不饱,而偷吃,
客人剩下的拉面的事情:
“拉面是便宜的东西,希望每个人吃饱了,
都有力气去工作。”
这是山岸一雄,
最意气风发的时候,
爱妻陪伴左右,
梦想在手边奋斗。
即使忙碌一辈子,
他也一定甘之如饴。
但命运总是要给传奇人物,
制造多舛磨难。
1986年,52岁的二三子,
被检查出身患胃癌。
从拿到结果到妻子离世,
只留给山岸一雄,
一个月的缓冲时间。
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七个月,
不说话,不与外界交流。
在所有人都以为,
“大胜轩”可能不会再开业的时候,
他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买肉、熬汤,
一碗碗拉面的香气,
又从窗口飘到大街上。
只是店内原本供他和妻子休息的房间,
被他牢牢上了锁,
门口堆积起一大堆塑料袋子。
为妻子买的那幅画,
也被油渍浸染。
画中可爱灵动的小猫,
再也没有了往昔神采。
他不允许别人进那间屋子,
不允许学徒擦拭画框。
如果谁坚持要改变这一切,
他会真的翻脸。
他很少再提二三子,
整天把自己关在店里,
使劲熬汤、做面。
大胜轩的名声越来越大,
早上八点就陆续有人过来排队。
不少外地食客,
也纷纷驾车几小时赶来吃面。
不少学徒,
有拉面店的,
或者想开一家拉面店的,
都来受训。
山岸一雄对每一个学徒,
都毫无保留传授自己的所有知识。
今天,在日本各地,
你会看到无数大胜轩,
那些都不是山岸师傅的分店。
但也无需打假,因为都是真的,
因为都是山岸提供给,
出师的徒弟们的“创业资本”,
至于品牌使用费,他分文不要!
一个生意特别差的拉面店主,
找到山岸师傅,向他讨教经验,
结果山岸直接说:你过来吧,我全部教给你。
他在山岸的大胜轩免费学了一年,
回到家乡之后,生意直线上升。
一位徒弟开创了多家连锁大胜轩,
每年营业额高达五亿日元,
有人问他:“如果招牌里没有大胜轩,
会差很多吗?”,
他想也没想回答:
“当然,没有大胜轩就没有我!”
他还是整天笑嘻嘻的,
煮面、捞面,和食客们打招呼。
只是从除夕夜吹响的那一曲,
欢快的家乡歌谣里,
你能听到无尽悲伤。
五亿日元也好,沾面之王也罢,
这些都和山岸没什么关系,
他是拉面界有名的苦行僧。
没有考究的厨师服,
每天包着标志性的大头巾,
在东池袋的仅有9平米的店面里,
他一呆就是一天。

明明有众多徒弟,他还是习惯了每天四点起来。
叉烧是现做的,要做一个半小时,
汤是现熬的,要熬三小时,
面条也是现做的,
这些都由山岸一雄一个人完成。
十一点开卖,四个小时之后,全部卖完,
他躺在店里的木板上沉沉睡去。
偶尔走出厨房,
他会说好刺眼啊,
那是长年累月在昏暗后厨的后遗症,
而且长久的站立工作,
膝关节受损严重,
医生预言他一年后可能无法站起来。
即便如此,他一直无视医嘱,
坚持工作在拉面店一线,
直到医生预言成真——
因为行走困难导致的体重问题,
甚至让他连呼吸都不再顺畅,
这才肯接受手术。
期间,店里生意每况愈下。
食客纷纷摇头,
“味道不一样。”
店外立刻变得门可罗雀,
营业额半年掉了一半。
说老板不在,味道不对,
也就不再去吃,也只有他,
才能配出让大家着迷的味道。
将近一年后,
山岸一雄出院重新掌勺的这一天,
不知道是谁通知的,
食客们都自发来到他的店门口。
“一定要继续做拉面啊!”
山岸一雄泪流满面,
人们终于发现了他的秘密,
这个每天给我们做出美味拉面的倔强老人,
有自己最隐秘的痛苦。
这场病让他想通了许多,
他让学徒把画擦拭干净,
也不再拗着身体,
天天去店里做面。
好像不那么固执了。
2007年3月,
因为市政规划,
大胜轩不得不拆掉。
营业的最后一天,
门口数百名食客排队,
最久的排了9个多小时。
日本几乎所有媒体都赶来,
记录这一时刻,
在9㎡的大胜轩,
做了46年拉面的山岸一雄,
正式退休。
2015年4月1日,
山岸一雄离世。
在人生最后的几年,
他住在大胜轩旧址盖起来的,
52层高楼中。
他说52是二三子离世时候的年纪,
当初听说要盖52层高楼时就知道,
二三子一直在守护着他。
山岸一雄的所有动力,
都来自妻子二三子。
他总是说,自己在四月出生,
妻子的生日是五月,
他的名字里有一,妻子名叫二三子。
他们刚好凑齐了一二三四五。
二三子是他的表妹,
从很小的时候开始,他就打算娶她。
山岸一雄永远记得,结婚时,
两个人穷得只有一床被子。
他对二三子说:
“我会好好工作,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她笑着回答:“我相信。”
一起背着书包上学,
一起趟着溪水抓鱼,
一起上山追赶兔子,
……
后来,所有的美好,
都被他封存起来,成了痛苦记忆。
几经人生风雨,有的被他释放,
有的依然被无期徒刑。
他们的家乡,
留有最美好回忆的地方,
二三子去世后,
他便再也没有回去过。
他依然在固执,
固执的一生只做拉面,
固执的一辈子,
只爱一个人。
- END -
一个人可以佯装一切,却无法佯装幸福